第八十二章

第八十二回：宋末英雄
　　秋梦客刚从床上起来，就听见有人敲门，他反射性地以为又是文妃笑，“不会吧？又来了？”
　　“客官，您起来了吗？”
　　是店小二儿，秋梦客放下心来。他打开门一看，见店小二儿端着一盆清水，盆沿上还搭着一条手巾。
　　“这是？”
　　“文姑娘让小的来叫你起床。”说罢，店小二儿就出去了。
　　显然是有文妃笑在后面给这个店小二儿撑腰，所以他才会这么嚣张，文妃笑，她竟然在这么早？秋梦客只好乖乖地洗脸，然后下楼。
　　秋梦客走完最后一节楼梯，刚要转弯，就感觉背后生风，他忙转身、抬手，一下手臂就被人给抓住了——一个男人，秋梦客定睛一看，正是文妃笑。要是别人，估计早就被他掀翻在地了。
　　“你怎么才下来啊？等你半天了。”文妃笑一手拉着秋梦客，一手端着一碟小菜。
　　秋梦客拿起一个馒头，“急什么？我不是说辰时吗？”
　　“秋公子，你自己去看看，现在都是什么时辰了。”文妃笑没有理他，继续吃自己的。
　　一定是昨天晚上想的太多，睡的太晚，所以今天早上起早了。本来还以为文妃笑让店小二儿去叫自己是无理取闹，没想到是正正好好。秋梦客终于把他那拿了半天的馒头塞进了嘴里。
　　等秋梦客和文妃笑吃完早饭，早就到了辰时，两人带上自己的东西，又带了几袋水，就上路了。
　　一路上，文妃笑和秋梦客又开启了“一人问一人答”或“一人说一人听”的相处模式。文妃笑倒也无所谓了，一方面她早已经习惯了，另一方面，秋梦客能够带她去五台山就已经很不错了。
　　不过后来，文妃笑自己一个人实在说不下去了，“秋梦客，你有什么打算啊？”
　　“什么？”
　　“你的身份完全变了，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打算吗？”
　　“等我见过了师父再说吧！”
　　“这是你的事情，还要问你师父呀？”文妃笑小声嘟囔了一句，“比如说我，我姓文，我就要保护文家的所有人；而你呢，你姓赵，你就不想为赵家做点什么吗？”
　　秋梦客停下脚步——这好像是他离开五台县之后第一次停下来——看着文妃笑，“做什么？如今的赵家，可能只剩我一个人了。”
　　“不见得吧？”
　　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　　“好，反正你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，那我就直说了。”文妃笑拿起一个水袋，打开就痛快地喝了一口，“姓赵的人是不多了，但是大宋的人还有啊，你就不想保护他们吗？”
　　“我知道，你说的事情我不是没有想过，我只是。我只是想知道真相。”
　　“什么真相？”
　　“终南山的真相。”
　　“啊？”文妃笑显然不知道秋梦客在说什么。
　　“我答应你，等下了终南山，我就给大宋子民一个交代。”
　　有了这句话，文妃笑就放心了。
　　“想不到你。”
　　“我怎么样？”
　　“没什么。”秋梦客笑着摇摇头，继续向前走去。
　　“我知道你的意思。”文妃笑边走边看着秋梦客的眼睛，“你一定是想说，想不到我一个小丫头，竟然管起天下大事来了。是不是？”
　　秋梦客只能默认。
　　“本来呢，我也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，但是。”文妃笑自顾自地坐在一块儿石头上，低下头，“但是后来，我爹被抓，我娘自尽，我的兄弟战死，我的姐妹失散，我的师父顽强抵抗，我的朋友到处躲藏，我。”
　　说到这里，文妃笑忽然不说了，秋梦客走近一看，发现文妃笑的鞋子都已经湿透了。
　　“我只不过想救出我爹，找到我的姐妹，怎么就这么难呢？”
　　刚才还好好的，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泪人。这突如其来的变化，实在让秋梦客有点儿不知所措。
　　说起来，秋梦客比文妃笑还要惨，他几乎都没见过自己的父母、兄弟、姐妹，唯一的师父还疑点重重，朋友？秋梦客根本不知道，哪些是敌人，哪些是朋友。但是秋梦客没有哭，因为他早就哭过了；他也不能哭，因为他是男人。
　　怎么办？我认识的那些姑娘，月烈、完泽、暗香，几乎没有看见她们哭过。如今遇到了哭哭啼啼的文妃笑，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。把她打晕？不行，那样她醒来了，说不定哭的就是我了。
　　正在秋梦客苦思冥想的时候，文妃笑自己就不哭了，“你在那儿傻站着干嘛？还不走？”
　　秋梦客一看，文妃笑已经站起来了，除了一双红红的大眼睛，没有其他哭过的痕迹，“你。”
　　“怎么？”文妃笑轻轻地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，“伤心的事情，哭过就算了，眼泪又不能解决所有问题。”
　　秋梦客越来越对眼前这个姑娘过目相看了，“那天去法场救你的都是些什么人？”
　　“他们是。”文妃笑看了秋梦客一眼，“现在跟你说也没什么了，反正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。”
　　听到这样的话，秋梦客真不知道是该高兴，还是该伤悲。
　　“那天去法场救我的，都是我的亲人和朋友，也都是一心反元的大宋子民。如果他们知道你的存在，一定会全力支持你、保护你的。”
　　听文妃笑这么一说，秋梦客不禁有些羞愧。
　　“我先挨个给你介绍一遍，免得到时候见面，你都不知道谁是谁。”一说起这些人，文妃笑就来了精神，“梅姨，你认识的，她就是黄家酒楼的老板娘，黄四娘。”
　　秋梦客早就觉得这个黄四娘不简单，没想到，她竟然是反元的一份子，“你们为什么叫她梅姨？”
　　“梅姨姓黄，单名一个‘梅’字；四娘，是她在家中的排行。”
　　“原来如此。”
　　“她还有一个身份，你肯定不知道。”
　　文妃笑都说秋梦客不知道了，那秋梦客就“肯定”不知道了，“什么？”
　　“你听说过张世杰吗？”
　　“当然。”在秋梦客的心中，虽然同是姓张，但是张世杰可比张弘范的地位高多了。
　　“梅姨就是张将军的未过门的妻子，几个月前，张将军自沉于平章山下，以身殉国，梅姨也就成了未亡人。梅姨把她开在上都的酒楼，叫做张家酒楼，也算是她对张将军的一种纪念吧！”
　　如果你不能止住一个女人的眼泪，那开始就不要让她哭。
　　秋梦客一听文妃笑又要讲到了伤心处，连忙转移话题，“黄家酒楼的那几个伙计是。”
　　“黄家败落后，梅姨辗转各地，接连收养了五个孤儿：除了黄家酒楼里的小龙、小虎、娇莺和戏蝶，还有经营张家酒楼的时雨哥。”
　　“黄时雨？”
　　“嗯，时雨哥正直善良，武功高强，如果你们认识，肯定会成为好朋友的。”
　　秋梦客确实对这个黄时雨比较感兴趣，“除了黄家的人，还有谁？”
　　“还有我师父，你说你和他曾在黄家酒楼有过一面之缘。”
　　“水云子道长？”
　　“不错。我师父俗家姓汪，名元量，字大有。曾经是宫廷乐师，后来拜在全真教南宗白玉蟾门下。师父他虽然出家为道，却尘缘未了，一心想要反元复宋。对了，上次我吃的金风玉露丸，就是我师父给我的。”
　　这个，秋梦客当时就知道了，“如此说来，水云子道长应该是我的师兄。”
　　“什么？”秋梦客是我师父的师弟，这就表示，秋梦客是我的师叔，一想到这里，文妃笑就火冒三丈，她一看秋梦客，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她，“你别看我，也别想当我的师叔。虽然我是我师父的徒弟，我学的功夫和我吃的药丸也都是他们的，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参加过正式的入教仪式，我从来都不是全真教中人。”
　　“你想多了，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作你的师叔。”
　　难道我真的是“以小人之心，度君子之腹”了？不，肯定是被我拆穿，不敢承认了，文妃笑自我安慰。
　　“我看过朝廷张贴的通缉榜文和画像，上面有一位手握玉箫的公子，不知是谁？”
　　“算你有眼光。”文妃笑一听，就知道秋梦客说的是谢翱，不禁有些得意，“那位手握玉箫的公子，名叫谢翱，字皋羽，曾经是我爹的部下。大宋亡后，他一直隐居不出。”
　　“他也是反元复宋的一份子吗？”
　　“他？怎么说好呢？”文妃笑有些犹豫，“他反元，但是他不复宋。”
　　“此话怎讲？”
　　“他和我说过，元和宋，对他来说，没有什么分别。”文妃笑看了秋梦客一样，“在他眼里，都是一样的污浊腐败。”
　　文妃笑的话，或者说，谢翱这个人，让秋梦客好像想到了什么。
　　“梅姨曾经试图说服他加入我们，但是后来就不了了之了。谢大哥他一直与山水为伴，这次要不是听说我命在旦夕，他才不会出现呢！”
　　“人各有志。”
　　“太对了。”文妃笑拍手叫好，“梅姨一直想我亲自出面拉拢谢大哥，都被我用这句话给拒绝了。”
　　秋梦客忽然发现，他开始欣赏文妃笑了——也许这种欣赏早就开始了，只是他自己一直没有发现。
　　“我差点忘了，还有一个人。”
　　“哪里还有一个人？”
　　“那次被通缉的还有一个黑衣蒙面人，他不是我们的人，我们也不认识他。”
　　“哦。”一听到这里，秋梦客就知道文妃笑说的是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