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六章

第五十六回：原父女恩断义绝，本冤家谈天说地(二)。
　　“暗香姐，你这么惊讶干什么？我知道。”文妃笑瞪着一双纯净的大眼睛，“你家公子的事情，你不方便说。”
　　“你理解我？”
　　“当然了。”
　　“好吧！”梅暗香没想到文妃笑她竟然如此通情达理，“如果你真的想知道，就亲自去问公子吧，说不定，他会告诉你的。”
　　“我只是好奇罢了，反正锦盒里的东西，也不关我什么事儿。”
　　说者无意，听者有心，梅暗香诧异地盯着文妃笑，她怎么这么说？难不成她已经知道些什么了？
　　“暗香姐，你这么看着我干嘛？”
　　“没。没什么。”梅暗香顺势遮掩过去，“原来我们早就见过面，要不是你提醒，我都不记得了。”
　　“醉里客栈吗？”
　　“是啊！”梅暗香点了点头，“没想到那天晚上你也在那家客栈落脚，真的好巧啊！”
　　“好巧。”文妃笑心中有事，舌头便不好使了，那天我是跟踪秋梦客他们去的醉里客栈，这种丑事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，免得破坏了我们姐妹之间的关系，再说了，也有损我的名声啊！“真的好巧啊。”
　　“妃笑，当时你为何要以名为姓，自称‘笑姑娘’？”
　　“‘人在江湖，身不由己’，有时候不得不隐姓埋名。”文妃笑忽然想到“元公子”，“你家公子不也是嘛！”
　　“公子？公子本来就是先生之子，他自称为‘元公子’，却也无妨。”梅暗香忽然反应过来，“‘元公子’这个称呼，公子只有在会秀容的时候才会用，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　　“我。”文妃笑的眼珠子转了转，“我猜的。”
　　“哦。”梅暗香半信半疑，也许公子救她的时候自称元公子吧！这么说来，妃笑已经知道是公子救得她了，不对啊！我不说，公子自己更不可能说，妃笑又是怎么知道的呢？不过，妃笑聪明过人，说不定真如她所说，是猜到的呢！总之，不是我背叛的公子就好，妃笑，对不起了，原谅我不能告诉你事实的真相，“我还以为你也是秀容人呢！”
　　“不，我是吉州庐陵人氏。”
　　“你瞧我这记性，先生已经和我说过了你的身世，文丞相是吉州庐陵人，你自然也是那里的人。”
　　一提到文天祥，文妃笑就兴奋了起来，“你也听说过我爹？”
　　“当然了，我虽然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，却也听说过文丞相的威名，此番又见识了你的所作所为，与传说中的文丞相简直一模一样。”梅暗香越说越激动。
　　“我的所作所为？”
　　“对啊！公子和我，与你只有一面之缘，彼此并不相识，也从来没有说过话，而你却奋不顾身，救我们与危难之中，如此义举，就算是男子也未必能做得到，更何况你一个姑娘家。”
　　“姑娘家怎么了？难道你没听说过‘巾帼不让须眉’吗？再说了，我和你家公子可不是只有一面之缘哦！”
　　“你真的记得公子？”
　　“怎么可能不记得？”文妃笑的眼中忽然燃起一团怒火，“要不是他一脚把我从房顶上给踢下来，我也不至于坐牢，更不会被人押到法场上，还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儿。”
　　“就这些啊？”梅暗香发现自己有多虑了。
　　“这还不够多嘛！”文妃笑撅起嘴，“你家公子啊！可把我给害惨了。”
　　梅暗香差点被文妃笑逗得笑出了声，“公子如此对你，而你却以德报怨，更显大仁大义。”
　　“其实，我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好了，我救你们，是因为我偷听到了你家公子的身世，他是大宋皇子，我是将相之后，依照君臣之义，我本该救他。更何况，如今正是国破家亡之际，同为宋人，我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被鞑靼蹂躏呢？”
　　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，我还以为妃笑她这次是为了报恩呢！看来我猜错了，梅暗香叹了一口气，公子说的对，命运果然无常，冥冥之中，妃笑竟然报了公子的救命之恩。而我，不仅遇到了告示上的人，还遇到了两次，而且，她还救了我们的性命，即便如此，我承诺公子的事情，也不能告诉她。
　　“暗香姐，你叹什么气啊？”
　　“我。”梅暗香一时语塞，“我在想，公子武功高强，如果当时他醒过来的话，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。”
　　“你家公子的武功很厉害吗？”文妃笑愤愤不平地问道。
　　“就算不是天下第一。”梅暗香信心满满，“也堪称武林独步。”
　　“啊？这么厉害啊！”文妃笑目瞪口呆，“你家公子的武功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？”
　　“公子的师父是全真教龙门派的创始人虚静子道长。”
　　“赵道坚？”
　　“原来你也听说过虚静子道长。”
　　“我曾经听我师父说过。”
　　“你师父？”
　　“嗯，我师父也是全真教中人。他说，赵道长是长春子丘处机的得意弟子，不仅武功高强，而且人品卓越。后来，全真教日益衰败，腐朽不堪，教中的很多有识之士，都出门下山，自成一家，但是他们仍然隶属于全真教，算是全真教的分支吧！赵道长就是其中最有作为的一位，他自创的龙门派，成为全真教下影响最大的一脉。而我师父，是南宗弟子。南宗，又称金丹派南宗，因善炼金丹而得名，它的历史比较长，创派祖师是南宋白玉蟾，但是由于此派以炼丹为主，所以在江湖上的地位远不如龙门派。”
　　“如此说来，公子与你可谓是同门师兄妹了？”
　　“也不能这么说，金丹派和龙门派虽然都隶属于全真教，但是两派自立已久，一在终南重阳宫，一在中条永乐宫，天南地北，相距甚远，所以两派中人很少来往。时至今日，两派各有自己的修炼方式和秘籍心法，皆不尽相同，有些地方甚至大相径庭。而且，金丹派以丹药为主，龙门派以武功为宗，所谓的全真教，其实早已名存实亡。更何况，我师父虽然是全真教中人，但我却不是。”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　　“因为我一直都没有参加过正式的入教仪式，我的那些师父们，也都是我爹的朋友，虽然我学的功夫和我吃的药丸，都是他们的，但是我从来都不是永乐宫中人。”
　　梅暗香用既羡慕又崇拜的目光看着文妃笑，“妃笑，你懂的真的好多啊！”
　　“都只是道听途说罢了，你家公子知道的肯定比这还要多。”文妃笑面露疑惑，“不过，我听说这个赵道长，是从来不收徒弟的，他又怎么会是你家公子的师父呢？”
　　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”梅暗香摇了摇头，“公子和我说，他很小就去终南山学武了，算起来，也有十几年了吧！而且，当年带公子上山的人正是虚静子道长。”
　　“这么说，传闻是假的喽！”文妃笑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，“终南山？”对啊，秋梦客是龙门派的弟子，自然会在终南山了。
　　“你去过那里？”
　　“何止去过？我还。”文妃笑想到了自己掉进碧水寒潭中的情景。
　　“怎么样？”
　　“我还惹了一身病呢！”
　　梅暗香以手捂口，“那你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　　“没事，都是老毛病了。”现在的文妃笑可没时间讨论病情，她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，“十几年？那。终南山上的老弱妇孺，你家公子都应该认得喽？”
　　“也许吧！”梅暗香也是推测的，秋梦客认识谁，不认识谁，她哪里知道？
　　“真是太好了。”文妃笑乐得手舞足蹈，就差从床上跳下来了。
　　见状，梅暗香一头雾水，“妃笑，你是有什么亲人在那里吗？”
　　“不是，不是亲人，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文妃笑便又把十年前在终南山上发生的事情，对梅暗香讲了一遍，只是略去了掉下碧水寒潭那一段，因为她不想提到真金。
　　听罢，梅暗香嗟叹不已，“你还记得那个小男孩儿的样子吗？”
　　“记得是记得，只是，都过去十年了，他肯定变了样子了。”
　　梅暗香点了点头，表示赞同，“当时那个小男孩儿有多大？”
　　文妃笑想了想，“十几岁吧！”
　　“十年前，公子十二岁，那个小男孩儿也十几岁，可能就是公子的师兄弟，公子应该认得的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文妃笑不觉有些激动，“我想也是。”
　　“妃笑，你不用担心，那个小男孩儿现在是生是死，人在何处，一问公子便都知道了。”
　　“嗯，等你家公子醒了，我一定要好好问问他。”文妃笑感激地看着梅暗香，“真是太感谢你了，暗香姐，告诉我这重要的消息，要不是你给我指点迷津，我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？”
　　“客气什么？”梅暗香拉起文妃笑的手，“走，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公子醒了没？”
　　“好。”文妃笑穿好衣服，穿上鞋子，就和梅暗香一起去了秋梦客的房间。
　　秋梦客还没有醒过来，他仍然静静地躺在床上，一动不动，不哭不笑。
　　“你家公子可真能睡。”文妃笑有些失落，“好像比我还能睡。”
　　“先生说，公子这两天就会醒。”梅暗香弄湿了一条手巾，正在给秋梦客擦脸。
　　秋梦客没有醒，文妃笑又做不了什么，在这里呆着也觉得没意思，“暗香姐，那我先出去走走了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文妃笑刚出门，就看见元好问正坐在竹丛中的石凳上，“元大叔。”
　　“妃笑，你醒了？”见文妃笑向这边走来，元好问便站起身来。
　　“劳烦元大叔挂心，妃笑已经没事了。”
　　“没事就好，没事就好。”
　　文妃笑心中倍感温暖，“元大叔，您快坐啊！”
　　“你也坐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文妃笑见元好问无精打采，便想说点喜事让他高兴一下，“元大叔，我刚才去看秋公子了，看他的样子，应该马上就会醒了。”
　　元好问还是愁眉不展，“梦客只是急火攻心，一时散不开，休养几天就会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