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

第六十七回：雪上又加霜
　　赵禥拉起霜飞晚的手，“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？”
　　霜飞晚一听赵禥这话，就放心了，“王爷，贾似道如此费尽心机的帮您，一定别有所图，不可不防。”
　　赵禥渐渐地松开了霜飞晚的手，“飞晚，不要再说了。”
　　“王爷。”
　　“飞晚，你多虑了，贾丞相并不是你说的那种人。”
　　“贾似道的为人，并非飞晚一人所见，普天之下有目共睹。”
　　“够了！”
　　赵禥的一声喝，把霜飞晚吓了一跳。
　　赵禥转过身，“飞晚，这都是朝廷上的事情，你这个妇道人家还是不要过问的好。”
　　“那。飞晚告退了。”霜飞晚轻轻的叹息了一声，拿起空空的茶杯就走了。
　　赵禥没有说话，也没有阻拦她。
　　“王妃。”青梅见霜飞晚目光呆滞的走进屋来，马上迎了上去，边接过霜飞晚手中的茶杯。
　　“我没事，就是有些累了。”
　　“那您先休息吧，等王爷过来了，青梅再叫醒您。”
　　“不用了，今天晚上王爷不会过来了。”
　　“啊？为什么？”
　　霜飞晚没有回答她，慢慢的向床上移去。
　　见状，青梅知道大事不妙，赶紧闭上嘴，抢先一步整理床铺去了。
　　日落西山，月上东树。
　　青梅一个人在霜飞晚的房门外走来走去，偶尔看看大门外，偶尔望望天上，“王妃说的果然没错，王爷真的不会来了。唉，不知道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。”
　　青梅正在叹息之时，忽然看到一行人匆匆忙忙、叽叽咕咕的从西厢房外走过，出于好奇，青梅迅速跟了上去。
　　站在后面看着那些人的背影，青梅觉得自己好像认识其中的一个人，便试着召唤了一声，“王婆！”
　　果然，一人听声而立，其余的人接着向前走去。停步这个人便是王婆，话说这王婆，正是多个月前为霜飞晚接生的那个接生婆。
　　青梅小跑几步追了上去，“真的是你啊？王婆。”
　　“这不是青梅姑娘吗？”
　　“没想到王婆你还记得青梅呀。”青梅故意翘起脚尖、向前看了看，“前面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啊？”
　　王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　　青梅牵起王婆的手撒娇，“王婆，你还有什么话不能对青梅说的吗？”
　　王婆犹豫再三，“好，那我老婆子今天就跟你说了吧，反正早晚你们都会知道的。”
　　青梅点头称是。
　　“你们王府里的那个杨夫人你知道吧？”
　　“嗯，难道。”青梅已经猜出个大概了，“难道杨夫人她。”
　　“正是，王爷说杨夫人这几日就要分娩了，叫我们几个日夜陪着杨夫人。”
　　“好，好的。”青梅陷入了沉思，她把这件事情与刚才自己想的那件事情联系了起来。
　　“青梅姑娘，你没事吧？”王婆见青梅目光游离、语无伦次的，不免担心了起来。
　　“没。没事，那王婆你先过去吧，免得王爷和杨夫人怪你去晚了。”
　　“好，那我就先过去了，帮我问王妃好啊！”
　　“嗯，我会的。”
　　青梅送走了王婆，便若有所思的回屋了。
　　床上，霜飞晚翻了一个身，“青梅，什么时候了？”
　　“快要到亥时了。”
　　霜飞晚双眼微睁，“青梅，你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我。我。”
　　“有什么事儿就说吧，怎么吞吞吐吐的。”
　　“杨夫人她。她要生产了。”
　　“哦。”霜飞晚应了一声，便闭上了眼睛，好像又睡去了。
　　见状，青梅长长的出了一口气，依次吹灭了屋内的灯，静静悄悄的出去了，又轻轻的关上了门。
　　刚才，霜飞晚只是闭上了眼睛，并没有睡去，当她听到青梅出去了，便睁开了眼睛，两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好像事先约定好了一般，双双从两边眼角滚落了下来，流进浓密的发丝中，不见了。
　　霜飞晚流泪之因，并不是嫉妒杨夫人生产之事，她不是这般嫉贤妒能之人，而是为了她的孩子——赵昊，被元好问抱走的赵昊。
　　一个出生不到百日的孩子，就被冠之以“祸根”的骂名，不仅要在“死亡”中活着，还要背井离乡、远离他的亲生父母，而亲手把他送人的不是别人，正是怀他十月的娘亲。虽说元好问的人品、才能等，天下无第二个人可与之相比，但是对赵昊，始终不是亲生的，始终不如亲生的。这个孩子一出生就遭受到这些平常人不曾遇到的磨难，在之后的年岁中，还不知他要受到多少人的捉弄嘲笑、经历多少艰难险阻呢！
　　想到这些，霜飞晚早已泪流满面，“老天爷啊，如果能让我再见到我的昊儿一眼，我愿意用我的所有来交换。”
　　这一夜，无眠。
　　且说青梅出门之后，并没有马上离开，而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，她是想等确定屋内没有了声音、霜飞晚也确实睡着了之后，再回房去。谁知道她正准备回去的时候，忽然听到了霜飞晚的那句话——这就是在黑夜，夜深人静，要是在白天，霜飞晚的话，青梅无论如何也是听不到的。
　　“王妃总是忘不了小王爷的。”青梅笑了一下，“天下有哪个娘亲能忘了自己的孩子呢？更别说是王妃那样的性情中人了。”
　　青梅双手合十，仰望苍天，“老天爷，如果您能让王妃再见到小王爷，要青梅为您做什么都行。”
　　祝告完毕，青梅又跪在地上，向天拜了三拜，回头望了一眼霜飞晚的房间，才肯回屋歇息。
　　又过了几日，杨夫人生下了一个儿子，赵禥上报皇上，皇上赐名赵焯。全府上下，无不欢喜，美酒佳肴，隆席盛宴，多日不断，终日上门道贺者，更是络绎不绝。赵禥也向皇上禀告了此事，至于其他事宜，亦如霜飞晚的时候，只是排场、声势都较之前大了许多，毕竟杨家不比寻常人家。
　　与整个王府相对照，西厢房这边凄凄惨惨、冷冷清清，只有全夫人和俞夫人过来安慰霜飞晚过两三次。
　　这天夜里，霜飞晚很早就睡下了，青梅收拾收拾，也回房间去了。
　　日有所思，夜有所梦。霜飞晚就算再想睡得踏实也不能，朦朦胧胧中，她觉得有人进了她的房间，并且正在一步一步地向她的床移动，于是她立刻坐了起来，“谁？”
　　“是我。”在黑暗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　　“王爷？”这声音对于霜飞晚来说，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。
　　赵禥已经坐到了床上，与霜飞晚面对着面，虽然他们都看不到对方，但是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。
　　“我去掌灯。”说着，霜飞晚便要下床。
　　赵禥一把抱住了霜飞晚，“不用了。”
　　“王爷，你今晚怎么到我这儿来了？”
　　“怎么？不欢迎吗？”
　　“当然不是，只是杨妹妹刚刚生产，需要人照顾，王爷你。”
　　“我是王爷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，谁管得了我？”
　　“飞晚何德何能，却得王爷如此宠爱？”霜飞晚一边说，一边啜泣。
　　“别这么说，飞晚，我让你受委屈了！”
　　“不，不委屈，飞晚一点儿也不觉得委屈。”霜飞晚倒在赵禥的怀中，依旧流泪。
　　“是我。是我对不起你和昊儿，如果当时我再坚决一点儿，带你们离开这里，昊儿就不会死，你也就不会这么痛苦了。”
　　“王爷是真命天子，是属于黎民百姓、大宋王朝的，我怎么能那么自私，让您因为两个人而背弃天下苍生呢！”
　　赵禥紧紧地搂住霜飞晚，“飞晚，我答应你，如果将来有一天，我真的登基大宝，一定会尽我所能，令海晏河清、天下太平。”
　　听到赵禥的这句话，霜飞晚觉得她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，“嗯，我相信你。”
　　“飞晚，愿意再给我生一个儿子吗？”
　　霜飞晚一听，满脸通红。
　　“飞晚，相信我，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。”
　　霜飞晚才刚一点头，赵禥就合上了床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