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
山外青山楼外楼 by 诗逸笙
2018-5-28 18:49
第二十七回:聪明反被聪明误,获鹿自有获鹿人(二)。
只见地上有一个被摔碎了的杯子,桌子上有一个酒壶和一滩被弄洒了的酒,嗜酒成性的秋梦客闻得出来,那是上好的竹叶青的香味,而此时,文妃笑正趴在那滩冒着香味的酒上面,她的上衣已经湿了一大片。
“难道她不知道自己不会喝酒吗?”秋梦客本来是想走的,但是却怎么也转不过身,而他的双脚,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,一直走到文妃笑的身边。
帮人帮到底,送佛送到西。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,也不差把文妃笑扶到床上去了,怀着这样牵强的想法,还有“男女授受不亲”的传统观念,秋梦客若即若离地扶住了文妃笑。
“怎么这么重啊?”秋梦客怎么也扶不起来文妃笑:扶起了左边,右边摊下去;扶起了右边,左边又摊下去。文妃笑突然变成了“扶不起的阿斗”——一是由于文妃笑喝的烂醉如泥,虽然她只喝了一口,二是由于秋梦客扶得力不从心。
长痛不如短痛。经过几番失败的试探之后,秋梦客斩钉截铁地抱起文妃笑,轻轻地将她放到了床上,一是怕吵醒文妃笑,二是怕吵醒文妃笑之后,大家不好收场。
任务终于完成了,秋梦客本以为这样他就可以离开了,但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,他的眼睛看到了文妃笑那已经湿了的上衣,穿着是衣服睡觉不仅会感到不舒服,可能还会着凉。
一不做二不休。反正秋梦客已经脱过一次文妃笑的衣服了,也不怕再脱一次,更何况,这次只是脱一件而已。于是,秋梦客小心翼翼地将文妃笑的外衣给脱了下来,他还把它搭在了床头的屏风上。
脱一件,自然要加一件。秋梦客弯着腰——生怕碰到了文妃笑——将叠在床里侧的被子展开,盖在了文妃笑的身上,然后他才直起腰,安静地站在床边,笑着看着文妃笑。
“你。文妃笑,不是月烈,为什么会那么像月烈?举手投足间,一颦一笑时,都是那么的像,让我怎能不想。”秋梦客叹息着闭上眼睛,默默地转身离开了,当他走到桌子旁边的时候,慢慢地蹲下身,一块一块地捡起了地上的那些杯子的碎片。
秋梦客拿着杯子的碎片走出了文妃笑的房间。
“公子。”秋梦客刚回到房间,门外便传来了梅暗香的敲门声,“你回来了吗?公子。”
“暗香。”秋梦客有气无力地坐在桌旁,“时候不早了,快回去睡吧!”
“好。”梅暗香拿着一壶竹叶青悻悻地离去了。
第二天早上,不,应该说是中午,文妃笑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。
“啊!我怎么睡到这个时候啊?”文妃笑猛然从床上坐起来,“我的衣服呢?”转头一看,原来搭在屏风上,文妃笑略带狐疑的穿上了衣服,但见那壶竹叶青还放在桌上,而杯子却不见了,“我的杯子呢?”
“我记得。昨天晚上骂完那个姓秋的,我就喝了一杯酒,然后。”文妃笑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,“我是如何脱的衣服?又是如何躺到床上去的呢?哎呀!我怎么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?”
“糟了!”文妃笑大叫一声,奔出门去,一脚就踹开了隔壁的房门,却见里面空无一人。文妃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声“小二儿”,恐怕整个客栈都震动了。
不一会儿,如意那战战兢兢的身姿就出现在了文妃笑的面前,“笑。笑姑娘。”
“人呢?”文妃笑怒视着如意,“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一大早。”
“啊。都是因为你。”文妃笑伸出两根“削葱根”般的手指,每走一步,戳如意一下,“要是你不给我送酒,我就不会喝醉;要是我不喝醉,那个姓秋的就不会走。这一切的一起都是因为你,你,你。”
如意退得已经无路可退了,他向后倾斜着身子,“笑。笑姑娘,昨天晚上明明是你自己选的酒。”
也对啊!文妃笑心里自知理亏,嘴上却不承认,“我不管,反正你要补偿我。”
“怎么补偿啊?”没想到昨天晚上我刚逃过一劫,今天还是不能幸免于难,如意在心中暗自叫苦,“我。我可是身无分文啊!”
“谁要你的钱了?我只要你告诉我,你们的那位公子去哪里了?”
“这个。”如意又为难了,“这个小的不知道啊!”
文妃笑又向前迈出了一步,“你真的不知道?”
如意的身子又向后倾斜了一度,“小的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你。”文妃笑又要伸出手指。
“掌柜的。”如意连忙挡住了文妃笑的手指,“掌柜的肯定知道。”
想想也是,文妃笑便把手放下了,“那好吧!”文妃笑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,扔给了如意,“这是给你的,接着!”
如意疑惑不解的接过了银子,“这是。”
“谢谢你昨天晚上帮我收拾房间啊!”
“我。”虽然银子在上,但是如意不得不实话实说,万一以后出了什么状况,赖在他的身上就不好了,“笑姑娘,昨天晚上小的从没进过您的房间。”
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小的哪敢进您的房间啊?”如意说的倒是心里话。
那会是谁呢?文妃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,“算了,那银子也赏你了。”
“谢谢笑姑娘。”
文妃笑回房带上了水龙吟,就脸也不洗、头也不梳地走下楼,“掌柜的。”
“文姑娘,早啊!”刚说完,郝掌柜就后悔了。
郝掌柜应该后悔,因为文妃笑劈头盖脸地就上来了,“你是怎么知道我姓文的?”
“我。”郝掌柜一时答不上话来,“是元公子说的。”
“又是他?”文妃笑又气又疑,“他在哪里?”
“元公子是回来拜祭元老先生的,元老先生就埋在距此三十里外的一座山上。”
临走时,文妃笑还不忘对郝掌柜说了一句谢谢。
“掌柜的。”文妃笑走后,如意也凑了上来,“您不会真的把元公子的行踪告诉她了吧?”
“是元公子让我告诉她的。”郝掌柜叹了一口气,“真不明白,这两个人到底在玩什么游戏。”
三十里路,对于文妃笑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儿,当她远远地看到一座坟墓的时候,便早早下马,慢慢地走了过去。
“‘元好问之墓’?”除了这五个字,墓碑上什么也没有,其简洁明了,恐怕可以和武则天的“无字碑”相提并论了。
这是一座庄严肃穆、简约朴素的坟墓,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,只有墓碑两侧的挽联吸引住了文妃笑的眼球:上联是“动可以周万物而济天下”,下联是“静可以崇高节而抗浮云”。
“看来,我又来晚了一步。”文妃笑叹了一口气,这里一个人也没有,但是显而易见的是,曾经有人来过,而且刚走不久,因为坟墓周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,甚至连一片树叶也没有,墓碑也被擦得闪闪发光,墓碑前面还放着三盘新鲜的水果、一束淡雅的野花和一坛酒。
“原来这里就是元先生的坟墓。”元好问,文妃笑也曾经听吴淑姬说起过,他的才华、他的着作,文妃笑都略有所闻,“没想到那个姓秋的竟然是元先生的儿子。”
来都来了,那就拜拜吧!文妃笑将马和剑闲置一旁,虔诚地跪在元好问的墓前,“元先生,晚辈文妃笑久仰您的大名,怎奈今生无缘亲见尊颜,实属人生一大憾事!不想今日有幸至此,得拜尊墓,亦足以慰平生。”说罢,文妃笑便拜了三拜。
“元先生,听闻您一生光明磊落、一心为国,虽然您是金人,但是仍不愧为宋人楷模。只可惜,您那不知道是姓元还是姓秋的儿子,却一点儿都不像您,金为蒙所灭,他却投身敌国、助纣为虐,如果您泉下有知,一定要让他早日悬崖勒马,弃暗投明,也保佑我早点儿报了那一脚之仇。”文妃笑又拜了一拜,“来日晚辈若再有幸路过贵地,定将新鲜仙果、陈年佳酿,敬奉尊前。元先生,晚辈还有要事在身,就此别过。”
“驾。”文妃笑拿起剑、骑上马,最后看了一眼元好问的墓碑,长扬而去,“哎呀,我今天还没有洗漱呢!这里前不着村、后不着店的,要是有条河就好了,哪怕小溪也行啊!”
在文妃笑离开的相反方向、也就是元好问坟墓的后方,有一片树林,两地距离并不远。就在文妃笑转身离去的那一刻,秋梦客从里面走了出来,望着文妃笑策马奔腾的倩影,他也离开了,心事重重地离开了。
在秀容县外的一座早已被废弃的城隍庙中,梅暗香面带焦急的坐在一个角落里,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外,当她看到秋梦客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的时候,立刻迎了上去,“公子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秋梦客显得有些无精打采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,暗香只是有些担心公子。”
“担心什么?”秋梦客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,“我不过是去见了一个朋友。”
“公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?”
“没有。”秋梦客勉强地笑了一下,“暗香,等我们到了永乐镇,与翰海、祁山他们会合之后,就可以回获鹿了。”
“好。”梅暗香会心一笑:我终于可以和公子一起回家了。
永乐,梦回客栈。
一看到梦回客栈的招牌,秋梦客就想到了文妃笑说的话——“‘醉里挑灯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。’这么有诗意的客栈,却让那个姓秋的给住了,真是太可惜了。”不禁笑出声来。
“公子,你在笑什么呢?”
“我。”就在秋梦客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,翰海和祁山等人出来了。
原来,自从秋梦客和梅暗香去了秀容之后,翰海和祁山等人就轮流守在客栈门前,一有秋梦客和梅暗香的身影,就马上回报,这样,他们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出门迎接秋梦客和梅暗香了。
“秋大人。”
“翰海、祁山。”秋梦客连马都没有下,足以见其归心似箭,“你们先带人回京向皇上复命,就说这里一切皆已准备妥当,只待皇上御驾亲临。”
“那秋大人您呢?”
“我还有些事情要办,恐怕要晚些才能回去。”
“可是。”翰海有所担心,“万一皇上怪罪下来。”
“不会的,我要去办的事情,也正是皇上的事情。”
“秋大人。”祁山主动请缨,“让属下等跟您一同去吧!”
“不行,要是你们也跟去了,岂不是无人回京向皇上复命了吗?”
祁山想了一会儿,指向他旁边的翰海,“不如让翰海大哥自己回去吧!”
翰海一听,立刻火冒三丈,“你怎么不自己回去啊?”
“我。”一时间,祁山找不到好一点儿的理由,“我不想自己回去。”
翰海不作任何让步,“我还不想呢!”
“翰海大哥。”没办法,谁让翰海是他的上级呢?于是,祁山便转过身去,看向他的下级,“那你们。”
谁知道,祁山的话还没有说完,众皆摇头,“我们也不想自己回去。”
见状,众人一阵大笑。
“好啦!”鹬蚌相争,秋梦客坐收渔翁之利,“既然你们都不想独自上路,就一起回去吧!”
“秋大人。”说来说去,他们还是得回去,而秋梦客一句话也没有说,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。唉!真是没处说理去。
“这件事情。”秋梦客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后的梅暗香,“有我和暗香就足够了。”
人家秋梦客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,他们只有听命了,“是,秋大人。”
“咱们的马都好了吧?”
翰海、祁山等人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谁也不回答,因为他们既不想说好了,又不想撒谎。
秋梦客一眼就识破了他们的雕虫小技,“那就是都好了。”
“秋大人。”遇到这样明察秋毫的上司,翰海、祁山等人真是不知道是该高兴,还是该悲伤。
“路上一定要小心,我希望你们能平安地回到大都。”
“放心吧!秋大人,属下一定会小心的。”听到这样的话,他们谁能不感动,“只是。如果有事的话,属下到哪里去找您啊?”
“如果真的有事。”秋梦客想了一会儿,“就去左丞相府找管家姚望川,他自会有办法找到我的。”
“属下明白,您和梅姑娘也要保重啊!”
“好,我们回京再见。”说罢,秋梦客便策马扬鞭而去了,“驾。”
其实秋梦客还可以和翰海、祁山等人同行一段路程的,但是为了保密,秋梦客只有“身先士卒”了。
“走!”等到秋梦客和梅暗香的背影消失在人影攒动的街尾,翰海带着祁山等人直奔客栈后院的马房而去,“我们回大都等秋大人。”
“是。”众皆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