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

第五十五回：原父女恩断义绝，本冤家谈天说地(一)。
　　且说，文妃笑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听故事了，相反的是，梅暗香却慢条斯理，她看向窗外，思绪飞回了多年以前，“十二年前的冬天，我的娘亲身染重病，咳血不止，但是她坚持住在家里，不肯看病。”
　　“为什么呀？”文妃笑在听故事的时候，就是喜欢问问题。
　　“因为我们家很穷，很穷。”梅暗香的眼中出现些许泪花，“没有钱请大夫。”
　　“难道你们家的亲朋好友没有慷慨解囊吗？”
　　“我们家只有我和我娘两个人相依为命。”梅暗香摇了摇头，“更何况，我娘把气节看得比她的命还重，她是不会向别人摇尾乞怜的。”
　　好有骨气的人啊！文妃笑不禁对梅暗香的娘亲敬佩三分，“怎么会只有你们娘儿俩呢？你爹呢？他去哪里了？”
　　梅暗香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，“我没有爹。”
　　文妃笑自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，连忙转移话题，“然后呢？你娘的病好了吗？”
　　“有一天，我娘的病情突然加剧，昏迷不醒，我一个小女孩儿不知道该怎么办，情急之下，我就把我娘放在我们家唯一的席子上面，拉着她去看大夫。”
　　“那大夫有医治你娘吗？”
　　“没有。”梅暗香摇了摇头，眼中的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，“他怎么都不肯给我娘看病，无论我怎么拜他、求他，最后他还是关上了门。”
　　“真是太可恶了！”文妃笑气得使劲儿拍了一下床板，“像他那样的人，就应该除之而后快。”
　　“我记得，那天很冷，很冷，天上还飘着雪花，我娘安静地躺在席子上，我就跪在她的旁边，希望能要到几个铜钱，给那个大夫。”
　　“暗香姐。”文妃笑热泪盈眶，不知道说些什么好。
　　“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，我在那里跪了好久好久，都没有要到一文钱，不过，就在那个时候，我遇到了先生和公子。”
　　原来是英雄救美啊！终于听到了一件喜事，文妃笑也精神了起来。
　　“本来，先生和公子只是路过。而且，先生一心赶路，并没有看到跪在路旁的我。是公子，他抓着先生的手，停在我的面前不肯走。先生这才发现有一个小女孩儿正在冒雪乞讨。”
　　这下好了，终于遇到秋梦客这个大救醒了，暗香姐她娘的病肯定被治好了，文妃笑心想道。
　　“先生博学多才，也略懂医术，但是。”
　　“怎么样？”
　　“就在先生刚要救治我娘的时候，我娘已经。已经不行了。”说到此处，梅暗香泣不成声。
　　文妃笑也悲恸不已，“那后来呢？”
　　“本来，我娘也是想带我去大都的，而先生和公子也正想去获鹿，他们见我一个小女孩儿，无依无靠，便答应带我一起上路，等我娘入土为安之后，我们便一起北上了。”
　　“大都？你娘带你去大都干什么？”
　　“为了找那个男人。”
　　文妃笑知道，梅暗香所说的“那个男人”就是他爹。
　　“自我懂事开始，我和我娘就一直在江南生活，虽然清贫艰苦，但是无忧无虑，只是。只是我经常被其他孩子嘲笑。”
　　“他们嘲笑你什么？”
　　“他们说。说我是一个没有爹的野种。”
　　“太过分了！”文妃笑比梅暗香还气氛，“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呢？”
　　梅暗香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，“他们说的没错，我确实没有爹，我还没出生，那个男人就走了。”
　　“这些都是你娘告诉你的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梅暗香点点头，“有一天，我哭着喊着问我娘，我为什么没有爹，我娘没办法，只好告诉我事实的真相，原来，那个男人是为了一个女人才离开我们的。”
　　“你爹怎么这样啊？真是太不负责任了。”文妃笑越说越气愤。
　　“那时我不懂事，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，我以为我和我娘去找那个男人，他就会回来，于是，我就恳求我娘带我去找他。”
　　“你娘肯定答应你了，对不对？”
　　“天下又有哪一个娘亲会不答应自己孩子的请求呢？从那天起，我娘便带着我踏上了前往大都的路。我娘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，再加上一路上舟车劳顿、风餐露宿，还要照顾我，她早就病入膏肓了，但是她一直都没有和我说，等我发现的时候，她已经开始咳血了。”梅暗香早已泪流满面。
　　“说到底，都怪那个死大夫！”文妃笑又悲伤、又气愤，“暗香姐，你还记得那个死大夫的名字吗？”
　　“不记得了。”梅暗香擦擦眼泪，摇了摇头，“那个时候我才七岁，更何况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名字。”
　　“七岁？又是七岁？”文妃笑想到了自己七岁时的经历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啊？”文妃笑回过神来，“那你记得那个死大夫的样子吗？”
　　“也不记得了。”梅暗香又摇了摇头，“时间过去太久了，我早都忘记了，现在就算他站在我的面前，我也认不出他来了。”
　　“啊？”文妃笑有些垂头丧气。
　　“妃笑，你有什么事吗？”
　　“我在想，如果以后有机会见到那个死大夫，一定要杀了他，为你娘报仇雪恨。”
　　听到文妃笑要杀人，梅暗香吃了一惊。
　　文妃笑连忙改口，“就算不杀了他，也要好好地教训他一番，让他不敢再见死不救，不，让他再也作不了大夫。”可是，一想到梅暗香的记性，文妃笑顿时就变成了一个泄了气的皮球，“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，你都不认得他了。”
　　“杀了又能怎么样呢？”梅暗香叹了一口气，无限的愤怒和悔恨都蕴含在其中了，“我娘也不能活过来了。”
　　“话可不能这么说。”文妃笑灵机一动，“对了，暗香姐，这件事情发生在哪里啊？”
　　“临汾。”
　　“晋宁路临汾。”文妃笑暗暗记下了。
　　“你问这个做什么？”
　　“倘若以后有机会，暗香姐，我一定要带你去临汾，找到那个死大夫，让他给你磕头认错，到时候，你想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他，无论是凌迟、腰斩、五马分尸。”
　　“都过去这么久了，说不定，他早就不在人世了呢！”
　　“那我们就学伍子胥，挖坟破棺，鞭尸三百。”
　　梅暗香被文妃笑给逗笑了。
　　“暗香姐，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？”文妃笑以为梅暗香的笑代表了对她的不信任，“好，今天我文妃笑对天发誓，一定要帮暗香姐出口气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梅暗香心里清楚，这件事情是不可能实现的，不过听了文妃笑的话，她还是很高兴，也很感激文妃笑愿意拔刀相助。
　　“对了，暗香姐。”文妃笑又重新拉住了梅暗香的手，“你去大都找到你。”文妃笑本来想说“你爹”，但是话到嘴边，又改了口，“那个男人了吗？”
　　“我没有去大都，而是跟着先生和公子一起回了获鹿。”
　　“啊？”
　　“我娘的死，我是罪魁祸首，但是那个男人，他也脱不了干系。所以，在我娘去世的那一刻，我就已经没有爹了，从前没有，以后也不会有。”
　　“如果。如果你以后真的见到了那个男人，你会怎么样？”
　　“不会的。”梅暗香口气坚决。
　　“如果你真的见到了呢？”
　　“形同陌路。”梅暗香的口气更加坚决了。
　　听罢，文妃笑的心里很不舒服，想不到，暗香姐的身世比我还不幸，不过还好，老天爷让他遇到了秋梦客，希望秋梦客能够照顾她一辈子，安抚她那颗童年受伤的心灵，“暗香姐，你和你家公子什么时候办喜事啊？”
　　“妃笑。”梅暗香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，“你在说什么呢？”
　　“‘君骑竹马来，绕床弄青梅’，你和你家公子虽然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，但也应该算是青梅竹马了吧！而且这一路上，你把他照顾地无微不至，想必平时你也对他关怀有加吧！更何况，你家公子也。也应该是一个好人。”文妃笑把自己的两只手合在一起，“娘有情，郎有意，男才女貌，多么般配的一对儿啊！”
　　“妃笑。”梅暗香分开文妃笑的手，“你就不要再那我打趣了。”
　　“我说的是真的，暗香姐，你需要媒婆吗？我主动请缨。”
　　“妃笑，你真的误会了。”梅暗香慢条斯理地说道，“先生和公子能收留我，便是对我最大的恩德，若能一辈子都当公子的丫头，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。再说了，公子是大宋皇子，而我，只是一个丫头。”
　　“‘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’？”文妃笑最不喜欢的就是梅暗香这种论调了，“只要两情相悦就行了，管那么多干什么？”
　　梅暗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，“只怕，连‘两情相悦’都还不是。”
　　“怎么？你家公子对你不好吗？”
　　“不，公子他对我很好，他从来都没有把我当丫头看待过，他。他就像是我的。我的亲哥哥。”一说到这里，梅暗香的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不舒服。
　　“既然如此，你还说你们不是‘两情相悦’？”
　　“我。”梅暗香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文妃笑解释了，算了，她还小，跟她说了她也不会明白的，“我。我不和你说了。”梅暗香转过身去。
　　“暗香姐，算我错了还不行嘛！”文妃笑还以为梅暗香真的生气了呢，连忙转移话题，“对了，暗香姐，那天你回玉铉坊拿的是什么东西啊？”
　　“一个锦盒而已。”
　　“真的只是‘一个锦盒而已’吗？”文妃笑盯着梅暗香的眼睛看，“我看啊，那个锦盒里一定有什么秘密，而且，还会是一个。”文妃笑想了想，“或者好几个很重要的秘密，对不对？”
　　梅暗香避开文妃笑的目光，“那是公子的东西，我。我不知道。”
　　“你和你家公子不是应该无话不谈的嘛？”
　　梅暗香也不说话，只是摇头。
　　“我知道了。”
　　梅暗香终于转过脸来，“你知道什么了？”
　　【未完待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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