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
山外青山楼外楼 by 诗逸笙
2018-5-28 18:49
第七十二回:三寸不烂之舌
王太医果然说到做到,两天之后他果然来了。只是,他并没有亲自来,而是派人来的。
“青梅姐。青梅姐。”
青梅抱着几个线团,正准备进屋给霜飞晚送去,就听见后面有人在叫她,她回头一看,原来是太医院的小学徒,现在正跟着王太医,“喜子,你怎么自己来了?王太医呢?”
喜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,“师父先让喜子给娘娘告罪来了,说是忽然遇到点事情,半个时辰后才能过来。”
“王太医遇到什么事情了?”
“这个。喜子也不太清楚。”
“那好吧,你跟我进来吧。”
“娘娘,这是您要的线。”青梅把怀中的几个线团放在霜飞晚的面前,“王太医。”
“刚才你们在外面说的话,我都听到了。”霜飞晚看了一眼正在左右看个不停的喜子,“青梅,你带喜子去到处转转吧。”
喜子一听,连忙把前一秒钟还在左右摇摆的头低了下去。
“是。”青梅一看,喜子的背后还背着一个大药箱,“喜子,你不是想一直背着它吧!”
要是青梅不是,恐怕喜子真的要一直背着它了,这时经青梅一提醒,他反而不好意思了,手还死死地抓着药箱的带子。
“我来帮你吧。”青梅走过去,把他的药箱摘下来放在了一把椅子上,“走吧。”
青梅果然不负霜飞晚所托,带着喜子走遍了整个慈元殿,除了宫殿上面,如果他们会轻功,肯定也飞上去看了。
“娘娘。”青梅和喜子进来时,霜飞晚还在做着他们离开之前的工作——刺绣,青梅不无疑惑地问道,“娘娘,王太医可是已经走了?”
霜飞晚笑着摇了摇头,继续做着她的刺绣。
“娘娘。”喜子突然跪伏在地,惊恐万分,“请娘娘开恩,师父他。他一定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,暂时脱不开身,喜子。喜子代师父向娘娘请罪了。”
霜飞晚和青梅都被喜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,但一想到他一会儿说“开恩”,一会儿又说“请罪”,语无伦次的,又觉得好笑。
“喜子,你干什么呀?”青梅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,“还不快起来。”
“喜子不敢。”
青梅知道,现在除了霜飞晚,谁也叫不起喜子了,“娘娘,您看。”
“好啦,喜子,快起来吧!”
“谢。谢娘娘,谢青梅姐。”喜子站起来,狠狠地抹了一把汗。
“喜子,这些都是谁教你的?”
“啊?”喜子显然没有听明白霜飞晚的话,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些什么,幸亏他还没有被吓晕,没忘向身边的青梅递出求助的目光。
“娘娘的意思是说,在我们慈元殿啊,没有那么多规矩,不用动不动就‘开恩’、‘请罪’的。”
霜飞晚满意地点点头。
喜子一听,更不知道说什么了,顿时感觉一股暖流流过自己的心田,这种感觉,是他在宫中从来没有感受过的。
就在喜子一遍又一遍地重温心田那股暖流的时候,王太医来了。
一个宫女卷帘而入,“娘娘,王太医到了。”
“快请。”霜飞晚赶紧放下手中的刺绣,“青梅。”
霜飞晚和青梅之间已经达成别人难以想象的默契,有时霜飞晚根本不用多说什么,青梅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这时,霜飞晚只叫了她一声,她就将霜飞晚面前桌子上的刺绣等一应物品都收了起来。
“老臣参见娘娘。”
“王太医快请起。”
王太医跪地不起,“老臣有罪,不敢奉命。”
“王太医何出此言?”
“老臣失期,竟以残烛之躯让娘娘久候,实是罪孽深重。”
“王太医言重了,此事本宫丝毫没有放在心上。”霜飞晚站起身,“青梅,快扶王太医起来。”
王太医已知有罪,怎么敢再让娘娘身边的红人扶自己起身,“老臣不敢。”结果,青梅还没走过来,王太医就自己站起来了,“谢娘娘,谢青梅姑娘。”
“王太医请坐。”说着,霜飞晚也坐了下来。
“谢娘娘。”王太医在与霜飞晚隔一个椅子的位置上刚一坐下,喜子就走上前来,把药箱放在他的面前之后,便站到了他的身后,“老臣见娘娘的脸色,病情似乎大有好转啊!”但是王太医的脸色却不好,笑得很是勉强。
不管怎样,霜飞晚听了非常高兴,“多亏了王太医您给开的药,本宫一直在吃,未敢有半日间断。”
“好。”王太医满意地点点头。
青梅拿来一个黄色的脉枕和一方黄色的手帕,她先是把脉枕恭敬地放到霜飞晚的面前,等霜飞晚把手腕搭在上面之后,她又把手帕盖在了霜飞晚的手腕上。如此一番之后,王太医终于可以给霜飞晚诊脉了,他把手指轻轻地搭在了那方手帕上,慢慢地闭起了眼睛。
霜飞晚和青梅敛声屏气,等待着王太医的诊断结果。
半晌,王太医抬起了搭在手帕上的手,并以刚才闭眼的速度睁开了眼睛,“娘娘的身体已无大碍,但是房事依旧不能行,药也依旧不能断,如此,则痊愈之期有望。”
霜飞晚也收回玉手,“多谢王太医。”
青梅收起脉枕和手帕,站到了一旁。
“老臣再给娘娘加几种新药。”王太医打开药箱,从里面拿出纸和笔,低头便写了起来。
“青梅,你一会儿随王太医。”
“不必劳烦青梅姑娘。”王太医放下笔,抬起头,“让喜子送过来便是。”
喜子再一次走上前来,“师父。”
王太医把药方交给喜子,“药我已抓好,你回去只需将他们包起来。只有一点,千万不要包错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去吧。”
喜子走后,霜飞晚不禁生疑:王太医既然已经抓好了药,为什么来的时候不带来,非要让喜子多跑一趟呢?难道。王太医有话要对我一个人说?
“娘娘。”王太医站起身,目光越过霜飞晚落在了她身后的青梅的身上。
霜飞晚明白了王太医的顾虑,“青梅她不是外人,王太医有话但说无妨。”这句话,说得王太医赞她心胸宽广,说得青梅心里如沐春风。
王太医突然跪在霜飞晚的面前——这一举动,跟刚才的喜子一样,也是把霜飞晚和青梅吓了一跳。他们不愧是师徒!
霜飞晚弯下腰想要扶起王太医,“王太医,您。您这是为何?”
“娘娘,老臣自知人微言轻,但是身为大宋子民,又深受皇上和娘娘的恩宠,老臣怎能。”王太医边说边痛哭流涕,“怎能对此事坐视不管啊?”
“王太医有事起来再说。”
“娘娘说的是啊!”青梅也过来帮忙。
王太医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,“老臣身为外臣,又非外戚,本不该过问宫闱之事,可此事事关皇上龙体,老臣不得不言。”王太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“娘娘可知,今早老臣进宫之时听说了什么?”
见王太医说得颇为严肃,霜飞晚知道这一定是一件非同寻常之事,“王太医请说。”
“老臣听说,今早在合门外叩谢皇恩的妃嫔共有三十余人。”
“什么?”霜飞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落回到椅子上,她真的不想相信王太医的话,“这。这不可能。”
凡是在宫中生活过的人,基本上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昨晚被皇上宠幸的嫔妃,第二天早上离开时,都要在合门外扣头谢恩,谁在那里谢恩,就说明昨晚皇上宠幸了谁,有多少人在那里谢恩,就说明昨天皇上宠幸了多少人。
“老臣乍一听来也不相信,但是就在老臣前来慈元殿之时,恰巧遇到了数十个宫人,她们面带喜色,手提食盒。老臣惊疑,不禁追上前去相问,原来她们是奉旨前往各宫分发昨夜侍寝的赏赐的。老臣见他们毫无隐瞒之意,便又以方才听说之事相问,果然。果然。”结果就不用王太医再说了。
霜飞晚樱口半张,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;泪眼微睁,不知道看向哪里才是。完全忘记了王太医和青梅还在场。但是与此同时,霜飞晚和青梅都明白了一件事情,那就是:王太医为什么会失期迟到了。
“娘娘。”王太医和青梅同时喊出一声。
霜飞晚并没有变得像他们所担心的那样,而只是摇了摇头而已。
见状,王太医本来不想再说了,但是他又不得不继续说下去,“而且,据老臣所知,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“本宫听说,秀女们是两天前才进宫的。”
“这正是微臣的担心之处,新人刚至,皇上便大施雨露,然而来日防长,今后。”王太医抬头看了一眼霜飞晚,觉得不太对劲儿,“难道。娘娘对此丝毫不知?”
“实不相瞒,本宫久居深宫,已有数日不曾外出,后宫之事,本宫多数不知。”
“虽说皇上正值壮年,精力旺盛,但是长此以往,只怕会有伤龙体啊!”王太医又是一声长叹,“老臣此来,就是希望娘娘能以天下苍生为念,以江山社稷为念,劝说皇上保重龙体,莫为眼前一时之欢,而遗身后千秋之恨啊!”
霜飞晚心知肚明,自从那天晚上之后,自己和皇上的关系是越来越浅,距离也越来越远,就目前的状况来看,也是说不上话的;另一方面,这件事情也着实让她生气。反正,她管不了,更不想管,“王太医恐怕是找错人了,其实本宫同王太医一样,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”
“娘娘。”王太医又跪了下来,他的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些心灰意冷。
“王太医,您怎么又。”
“娘娘如果不答应,老臣就长跪不起。”
霜飞晚无可奈何,“王太医想必也有所耳闻,本宫与皇上。”
皇宫是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,甚至比专门负责传递消息的机构——驿站还要快上几倍甚至几十倍。
“娘娘的事情,老臣确实略有耳闻。但是老臣相信,皇上绝对不是忘恩负义之人。想当年,娘娘您尊显王府,宠冠东宫,您在皇上心中的位置,是绝非一时之气所能动摇的。”
霜飞晚冷笑了一声,“王太医也说是‘当年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