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　　指导员敬了个礼：”首长，我是王中华，您感觉怎么样？“

　　”没事。“首长苦笑了一下说，”革命尚未成功。马克思。他老人家。不会收我。“声音很低很弱，但意志很坚定。

　　大家都笑了。”首长，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。“指导员先把他们所面临的情况向首长汇报了一遍，然后问，”是走，是留，我们想听一下您的意见！“

　　首长久久没有说话。隔了一会儿，指导员再次催问道：”首长，您的意思。“

　　”留。“首长终于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”好！我立刻上报县大队队部，并安排所有人手，做好保卫工作！“得到首长的认可，王指导员终于舒了一口气。

　　”不要被动防守。要争取主动。“

　　”是！首长，我明白！“王中华曾在首长面前当过多年的文书、参谋，首长的战略战术他早就学了个七七八八，可以说他是八路军中最理解首长意图的人物之一。

　　”首长，喝点米汤吧！“杏花端来一个搪瓷碗，递到了首长的面前。

　　”我。还是自己来吧。“首长欠了欠身，双臂用力，想坐起来，可是胸口一疼，身子一软，又倒了下去。

　　”首长，我来喂您吧！“杏花舀了一小勺米汤，送到了首长的唇边，首长口一吸，喝到了嘴里，一勺又一勺。一不小心，杏花的手指触到了首长的腮部，”哎呀，首长发烧了！“可不是，杏花摸了摸，不仅首长的额头发烫，就连身上也滚烫。

　　”糟糕，一定是伤口发炎了！“指导员试了试首长的额头，也皱起了眉，”快！别喂饭了！出去弄点水来，给首长多喝点温开水，再用湿毛巾敷在额头上物理退烧！“大家一番忙碌。

　　喝了点水，处理了一下伤口之后，首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。

　　”看伤口，首长中的应该是三八步枪子弹，“指导员说，”距离应该不远，子弹直接从左上胸穿了过去，首长上半身还能动，看样子没有伤到骨头，也没有伤到重要的器官，真是万幸。“

　　”这么说，首长的伤没什么大事？“李爱国问。

　　”不好说！伤口就怕感染，一发炎就难办了！“指导员担心地摇了摇头，”李队长，咱们县大队的卫生员什么时候到？“

　　”不清楚！“李爱国摇了摇头，”首长负伤的消息我几天前就派人报告上去了，按说卫生员早就该到了，都怪这该死的大雪。“

　　天亮了，雪停了，北风的吼叫声却更大了。

　　杏花村里，忽然涌出了二三十条人影，服装很混乱，武器更不统一，有的挎着驳壳枪，有的背着步枪，还有的扛着火铳、大刀，甚至铁叉、铁锨、杠子；一个个破衣烂衫，衣服上补满了补丁，在寒风呼啸中瑟瑟发抖。

　　”同志们，“一个戴着眼睛的年轻人大喝一声，”天气越恶劣，越能显示出我们八路军战士的英雄气概，今天，我们就是要战胜这可恶的暴风雪！目标北山，出发——“

　　”战胜暴风雪！战胜暴风雪！“大家齐声大吼着，迈开大步，迎着寒风快速地向北大山奔去！寒风卷着地上的雪花，击打在战士们的脸上，刀割一般地疼痛，可是大家仿佛没有感到似的，只知道前进、前进。继续前进！队伍中，有两个人抬着一副担架，担架上，一个人用被子盖得严严实实，好像病得不轻。

　　杏花村，一座高门大院，高高的瓦房北窗上敞开了一个小缝隙，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人偷偷地向外窥视着：”爹，这是县大队，你看，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不是大狗吗？“

　　”对，正是他！“一侧的老头气得胡子只翘，”一年前，这小子为了参加八路军县大队，跑到咱家来，硬是逼着老子把枪全捐了出去。

　　哼哼，等着吧，终有一天，老子非报了这仇不可！“不错，这支队伍，正是蒙山县县大队第一中队——李爱国中队，那个戴眼镜的正是指导员王中华！昨天夜里，这支队伍在杏花村完成了集结，现在，他们要在所有村民的见证下离开杏花村。

　　不一会儿，队伍就消失了踪影，地上只留下一串串杂乱的脚印。

　　风小了，太阳升了起来，气温回升，家家户户敞开了房门。开始有人在院子里、大街小巷上打扫积雪了。接着，炊烟冉冉升起，村子里响起了鸡鸣狗叫声。

　　”当当当。“有人敲响了杏花家的大门。

　　杏花一溜小跑地奔了出去：”谁啊？“

　　”杏花嫂，是我，“门外响起了一个女子低低的声音，”我叫冬梅，大狗是我表哥。“表哥可是个敏感字眼，但这句话却是县大队来杏花家联络的暗语。

　　杏花敞开了大门，门外站着一个瘦弱的女孩，身上还背着一个大背包。没错，她一定就是蒙山县县大队的卫生员冬梅，跟指导员描述的一模一样。双颊、嘴唇冻得发紫，额头上却在冒汗。”哦，原来是表妹啊，冻坏了吧，麻利进来。“杏花把冬梅让进了家，”快进屋烤烤火暖和暖和吧。“火盆里燃起了火，屋子里冒起了一股白烟。

　　冬梅被烟呛得连连咳嗽，她跺了跺脚，搓了搓手，又搓了搓脸，笑着说：”行了，嫂子，我不冷了。那个，杏花嫂，首长呢？首长在哪里？“看上去，冬梅很急切。是啊，首长的伤已经发炎了，确实急需治疗，作为八路军的卫生员，心情可以理解。

　　”什么首长。“首长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，杏花可不敢冒险。为此，王先生临走前曾专门交代过。杏花决定好好地考验一下。眼前这个女子的一言一行，杏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，不对在哪儿，却又一时说不出来。对啊，这么恶劣的天气，县大队派卫生员来杏花村给首长治伤，不可能只派这么一个小女孩吧？！这一带敌、伪、顽、土匪各种各样的势力纵横交错，单独派一个女孩子出发实在说不过去。听大狗说，按时间，这个卫生员早就该到了，这段时间她去哪了？会不会中途出了问题？想到这，杏花就多留了个心眼。

　　”八路军首长啊！“冬梅笑着说，”杏花嫂，实不相瞒，我是县大队的卫生员韩冬梅，是专门来给首长治伤病的！“这妮子所说的话没有什么破绽，莫非我多疑了？

　　”八路军首长？“看上去，杏花一片茫然，再次摇了摇头说，”不知道，没见过。“

　　冬梅急了：”你不是李爱国同志的媳妇杏花吗？“

　　”是啊。“

　　”昨天，李爱国背回来的那个人，就是首长！你怎么可能没见过？“

　　”没有！“杏花坚定地说，”自从大狗当了八路军，我们一家就跟他断绝了关系！不信你进里屋看一看，昨天一回来，他就像个强盗一样，把俺和孩子盖的被子全都抢走了！他哪还把这里当成家啊。呜呜。“杏花委屈地哭起来，心里却暗暗冷笑：县大队的卫生员又没在这里呆着，怎么知道大狗背回来了一个人？怎么知道把人背回了家？嘿嘿，这妮子要露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