疏影胡杨

都市生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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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上的草渐渐绿了。虽然这个春天缓缓来迟,但草场毕竟还是绿了。鲜亮的绿正在草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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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

by 疏影胡杨

2018-5-28 06: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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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黑子是不可能等我过了溪水才和我会合的。应该说牧羊犬与它的主人心意相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培养出来的。但,我和小黑子算什么?我不是小黑子的主人,漪儿才是它的主人。也许会有人站出来说,那就得和狗打小生活在一起,从小就得和它培养感情。这样,狗才忠实与主人。我已经说过我不是小黑子的主人,我看见小黑子的时候,它已经长大成了一条健壮的狗。要我说,人和某个动物的感情有一些就是天生的,是与生俱来的。小黑子和它的弟弟白嘴儿和我之间的信任就应该属于天生的那种。要么就是我与它们感情是从漪儿身上转移过来的,是漪儿和它兄弟俩情感的延伸。在这一点上我是坚信不疑的。

  有一次,漪儿咬着我的耳朵说:“哑佧,咱们偷偷试验一下,咱们俩假装打架,看看小黑子和白嘴儿到底会帮谁。”我以外这是一个玩笑话,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,根本没有放在心上。但这种试验是危险的。小黑子和白嘴儿是纯种的苏格兰牧羊犬,个头不大,但智商却很高,好像是在漪儿说完这话三四天后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,就在我们吃晚饭的时候,漪儿突然把碗一墩,吼道:“哑佧,咱们过得这是什么日子?成天累死累活,没有一点乐趣。”漪儿这话说得突然,也说得没头没脑,让我大吃一惊。小黑子和白嘴儿也是莫名其妙,顿时抬起趴在狗槽上的脑袋盯着我们俩。我抬头望了一眼漪儿,我想我还是应该低头吃饭,有什么事情漪儿会在饭后告诉我的。可是,漪儿没有停下来要闹的意思,也不说一句话,照准我的肩膀就是一拳。我手中的饭碗“哐啷”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。这结果显然超出了漪儿的预想,就连漪儿也大吃一惊,连忙给我使眼色。我没有理睬漪儿,不要说她根本就没跟我说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做,即使她真的生气,那也不能在吃饭的时候发脾气。这是对我的尊重。我站起身来,瞪了漪儿一眼,气呼呼地想跑进石头屋。那一刻,我觉得雪山崩裂了,太阳将永远钻进云朵后面,再也不理哑佧了。就在我即将走出帐篷的那一刻,我突然看见小黑子和白嘴儿的神情异常坦然,和平时没有两样,就像现在要是我和漪儿不小心在地上掉下一根面条,它们就会轻快自如地跑过来,低头舔舐干净那样。这个时候,我才想起漪儿给我说的那些话。

  这种试验的危险在于最终的结果就是没结果,会让人与人之间的误会成为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。“哑佧,你看你还不如这两只狗,你自己把我说的话忘了,还怪我。”我承认,我是忘记了你曾经说的话。可是,这种试验有意义吗?在大西北喜欢狗的人家有一个习俗,假如儿子找的新媳妇第一次上门,婆家总是不栓狗,要是新人狗不咬不叫,那婆家就认定新人就是他们家的一份子。当然,这个时候一般主人家都在一旁暗自俟侯着,就算狗要咬新人,也会有人立马站出来及时制止。即使这样做也不保万一,咬了新人,亲家肯定是做不成了,两家人可能还会为这事儿大打出手,打一个头破血流,成为世仇还是非常有可能的。也有些女子提前做足功课,夜半摸到未来的婆家墙根,看见未来婆家的狗过来了,就扔一根骨头或一方肉,那狗也是认人的,第二天见了新人也就不会咬。要是后来一对新人散鸳鸯,婆家也会追根究底,一旦事情败露,那话说得太难听,最后吵架闹事也是不可避免。人,不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狗身上。愿意或者不愿意,都在人加工过滤后对未来的判断和掌控,狗狗有狗狗的世界,即便是最聪明的狗狗,也有它自己对未来的认知,还有它的脾性,它的举手投足是有很多不确定性的,要是狗狗真的把可心的新人咬了,鸳鸯之事作罢不说,主要的还是伤感情。就像漪儿所做的,要是小黑子白嘴儿没有发现她的秘密,咬了我或者咬了她,我也伤心漪儿也伤心;要是小黑子白嘴儿站在漪儿那边,我即使伤心,但也知道那是必然,离开只是迟早的事情;要是站在我这边,我固然高兴,但是漪儿怎么办,小黑子白嘴儿可是她的牧羊犬;要是小黑子白嘴儿也分出了阵营,漪儿和我可不就都乱了阵脚。

  牧羊人的生活是单调无趣的,没有一丁点儿外面世界的消息,太阳出来看到的是雪山,太阳下山望见的闻到的还是大雪山的味道;大晴天要面对雪山草地,下雨下雪天还要面对雪山草地。所以,我和漪儿很平常的那点事情也会被染上各种色彩,在山洼里撞来撞去,也会成为一炷旋风,直冲云霄,然后爆炸开来,撒向每一个角落。“哑佧,这山洼一共有几个牧羊人?”我依然会举起一个拳头,因为这山谷只有六面坡,六群牛羊,漪儿是牧羊女,我只是一个哑佧。

  看见我小黑子显得特别兴奋,围着我摇着尾巴,用嘴巴和腰在我身上蹭来蹭去。有时候还会跑在前面拾起一块小石头,叼过来放到我的手心,歪斜着脑袋用贼黑贼黑的眼珠子望着我,期盼地站在一旁。我不知道它到底要我干什么,但是扔出去还是非常有必要的。我不知道漪儿回来没回来,但从刚才的情形看,漪儿应该还没有来。可是,小黑子已经回来了,就真真切切站在我身旁。我把小黑子拾给我的小石子扔向远方一块突兀的石头,石子很准地落在石块上面,“呯”地一声,又弹了起来,落在草丛中。小黑子又拾来一个,我接着扔向另一个目标。也许小黑子认为这是我这个不会说话的哑佧表达情感最好的方式,它捡得越多,我也就仍得越多,水潭,山谷,草丛,都成了我扔石子的目标。

  牧羊人最喜欢的工具就是乌拖,乌拖打得好的牧羊人,一边唱歌一边俯身拾起石子,打出去就能打在偏离目标的羊身上。可是,漪儿只是牧羊女,我是哑佧,我们都不会打乌拖。草场遍地都是石子,对付不听话的牛羊,我们办法只能是走近些,把这些石子扔出去,能打准牛羊更好,打不准也行,起码可以惊吓一下那些不听话的牛羊,让它们尽快回到队伍中来。就是在平日,在晚饭之后,或者漪儿和我都想在外面随便走走的时候,站在坎边,水池旁,溪水边,我们也会拾起一些石子扔出去。一个人扔石子很快就会筋疲力尽,我没扔几个石子就觉得胳膊酸麻,就连基本的准头都没有了。可是,小黑子依然热情高涨,在草地上跑来跑去,给我不断地找石子。最后看我实在扔不动,才安静下来,一步紧着一步,跳过草丛土坎。

  “哑佧,你拿石子打我,我来躲。”漪儿偶尔会童心大发,叫我拿石子打她。可是我怎么忍心,即便是这只是一个游戏,要是漪儿躲闪不及,轻轻的一个石子打在身上也是很痛的。“哑佧,你不打,那我来打你,你躲闪。”这,我愿意,哑佧是男人,皮躁肉厚,即使石子打在身上也是没关系的,只要漪儿高兴哑佧就非常愿意。石子在漪儿的手中是长了眼睛的,我还没看见石子是怎么飞过来的,一粒石子就打在我的额头。“哑佧,我叫你躲开,谁让你站在那儿变成活靶子。”头皮有些发麻,我摸了一下,没有流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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